2024年10月1日起，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正式实施修订后的《PSN11通知》（Notice on Restrictions in Relation to the Provision of Cross-Border Money Transfer Services to Person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对支付机构向中国境内提供跨境汇款服务提出了更严格的监管要求。

表面上看，这似乎只是一次针对跨境汇款业务的技术性监管调整；但深入研究其出台背景后不难发现，这实际上是MAS针对近年来中国跨境资金流动监管风险升级所作出的重要回应。

对于持有新加坡MPI、SPI牌照的支付机构，以及稳定币支付平台、加密支付服务商、数字银行和Web3项目而言，这份通知释放出的监管信号远比文件本身更加重要：

未来跨境支付的监管重点，已经从“资金是否合法”进一步延伸至“资金通过什么渠道进入目的国”。

一、PSN11出台背后的真实背景

MAS在通知开篇就明确指出，此项监管措施源于其收到的大量投诉和警方报告。

这些投诉主要涉及：

中国境内银行账户被冻结；

汇入资金被中国执法机关没收；

客户无法提取或使用汇入资金；

跨境资金链条涉及地下钱庄或非法换汇网络。

换言之，许多资金虽然是通过海外持牌支付机构发起，但最终进入中国境内时，却通过不透明的第三方中介、个人账户或地下清算网络完成结算，导致资金进入中国监管视野后被认定存在合规风险。

近年来，中国持续开展：

打击地下钱庄专项行动；

非法跨境支付整治行动；

外汇违规资金流动治理；

电信诈骗资金链追查行动。

在这一背景下，大量境外支付渠道受到影响，相关银行账户被冻结的情况时有发生。

MAS显然意识到，即使问题发生在中国境内，最终承担声誉风险的仍然是新加坡持牌机构。

因此，PSN11应运而生。

二、PSN11核心内容：跨境汇款只能通过“白名单渠道”

根据PSN11规定，当新加坡持牌支付机构接受个人客户资金，并将资金汇往中国境内时，其所使用的代理机构或合作机构必须属于以下类别之一：

1. 银行（Bank）

包括：

新加坡持牌银行；

海外受监管银行。

2. 国际银行卡组织

例如：

Visa

Mastercard

UnionPay

等银行卡支付体系运营商。

3. 中国持牌非银行支付机构

即获得中国监管批准的支付机构，例如：

支付宝

财付通（微信支付）

连连支付

易宝支付

汇付天下等

合法持牌支付机构。

4. 通过上述机构开展业务的受监管金融机构

即支付机构的关联公司或合作金融机构，但其最终仍需直接对接上述合法渠道。

5. 其他MAS持牌支付机构

前提是其最终清算链条仍符合PSN11要求。

三、哪些模式将受到冲击？

PSN11最直接打击的，其实并非传统银行汇款，而是长期存在于市场中的“灰色结算模式”。

例如：

模式一：海外收款 + 国内个人账户付款

客户在新加坡付款后，国内合作方通过多个个人银行卡向收款人转账。
这种模式过去在部分跨境支付场景中较为常见。
PSN11实施后风险显著提升。

模式二：地下钱庄对敲模式

海外收款，国内第三方付款，资金不实际跨境流动。
该模式本身已属于中国重点打击对象。

模式三：未持牌支付机构代付

部分海外支付机构通过国内技术服务商或渠道商完成人民币落地。
若相关主体不具备中国支付牌照，将难以满足PSN11要求。

四、PSN11体现了怎样的监管逻辑？

过去监管机构主要关注：

AML（反洗钱）

CFT（反恐融资）

制裁合规

而PSN11体现出一种新的监管趋势：

从“资金来源监管”走向“资金路径监管”

监管机构开始关注：

资金最终流向哪里；

谁在执行最后一公里支付；

当地是否合法持牌；

客户是否面临被冻结账户风险。

换句话说：

仅仅满足新加坡监管要求已经不够。
支付机构还必须确保其在目的国的支付路径同样合法合规。
这是全球跨境支付监管正在形成的新趋势。

五、稳定币支付和Web3企业将受到什么影响？

这一部分可能是市场最容易忽略，但实际上最值得关注的内容。

虽然PSN11全文没有出现：

Crypto

Stablecoin

Digital Asset

Blockchain

等字眼，但其影响已经覆盖整个Web3支付行业。

一个典型场景

客户在新加坡使用USDT付款；

平台通过区块链完成跨境结算；

最终在中国境内兑换成人民币；

收款人收到资金。

问题来了：

人民币是谁支付的？

通过什么渠道支付？

是否属于中国持牌支付机构？

如果最后一步通过：

OTC商户；

地下换汇网络；

个人银行卡；

非持牌代付机构；

完成，那么即使链上交易完全透明，仍然可能触发监管风险。

六、PSN11向稳定币行业传递的重要信号

PSN11实际上告诉市场：

链上合规，不等于整体合规。

监管机构关注的并非资金是否使用区块链传输，而是：

资金最终进入法币体系时是否通过合法渠道。

未来稳定币支付机构若希望获得长期监管认可，其商业模式将越来越依赖：

持牌银行；

持牌支付机构；

合法清算网络；

受监管金融基础设施。

而不是依赖传统OTC或地下结算网络。
这也是全球监管的发展方向。

七、对支付机构和金融科技企业的建议

对于持有MPI、SPI牌照的支付机构，以及正在申请支付牌照的金融科技企业，建议重点开展以下工作：

1. 全面梳理中国支付链路

核查：

合作支付机构；

清算机构；

代理商；

代付服务商。

是否符合PSN11要求。

2. 加强合作机构尽职调查

建立：

中国支付牌照核查机制；

合作方资质审查制度；

定期更新机制。

3. 重新评估稳定币落地模式

避免依赖：

OTC换汇商；

非持牌人民币代付机构；

个人账户清算模式。

4. 完善董事会风险管理

将中国跨境支付业务纳入：

国家风险评估；

合规风险管理；

董事会监督体系。

结语

PSN11并不仅仅是一份针对中国跨境汇款的监管通知。

它代表着全球跨境支付监管进入新的阶段。

未来监管机构关注的不再只是：

“资金是不是洗钱？”

而是：

“资金究竟通过谁、以什么方式、进入哪个国家的金融体系？”

对于支付机构而言，支付能力已经不再是核心竞争力。
能够证明支付路径合法、透明、可追溯，才是未来跨境支付市场的真正门槛。

对于稳定币支付、数字银行以及Web3支付平台而言，PSN11更像是一份监管路线图：

区块链可以改变资金传输方式，但无法替代金融监管。

未来能够胜出的机构，将是那些同时理解传统金融监管规则和数字资产创新逻辑的企业。